失業的尊嚴

我的今生與德國的接觸, 屈指一算, 已悄悄地超過了二位數。這其中, 我回台灣故鄉工作了兩年,再因婚姻的關係再來德打拼, 其中經歷了工作、失業、再就學, 半工半讀、到現在的就業。十一年來, 我每年回台灣看父母探視家鄉, 幾乎很少再有機會到其他國家看看。
今年, 我第一次因航班與時間的允許, 多走了日本一趟, 感慨良多。回到德國, 有人問我, 妳覺得日本如何, 我直覺地回答: "好貴 !" 這次連與我同行的德國老公都驚嚇地對人說," 包裝精美的六顆水蜜桃要七十馬克(一千元台幣)。"這對一個不講究包裝又環保的德國佬來說, 是無法想像的數字。在德國的水果,都是大量批發, 水蜜桃, 也無特別包裝, 頂多是放在回收紙做的小硬盒中, 價格是兩三馬克(三十至五十元台弊)。我不知日本的電子產品享譽國際, 經濟發展領先全球的美譽,是否僅是表像。在大阪我看到許多遊民所搭的藍色大帳蓬, 延著公園在街道旁沿街搭起, 現在是盛夏, 遊民不受寒凍, 但看他們完整的家當都置放在那, 像是長期都要住那的樣子, 讓我想到他們的冬天, 一定是冷颼颼地打著寒顫過得吧。
六月的日本, 並非觀光旺季, 我們自助旅行的人, 隨走隨停, 住旅館吃飯都與一般日本人的生活無異, 我在那度過了今生最貴的一周。這次的日本行, 是去看在日本的一位台灣好友而成行的。與她談到日本生活,她說她快活不下去了。日本的生活費她用bloody expensive來形容。她說, 許多大陸來的學生, 上課都在補眠, 因為其他下課時間都得兼差打工, 以繳學費與歸還在國內積欠的巨大債務。面對一顆蘋果要100台幣的高價, 大陸學生寧願拿錢買超級市場的便宜便當, 也不可能去買水果。聽了這些, 讓我不禁打了個寒顫,這樣的生活也算是生活?
我那朋友, 生活一向節儉,她說她近來小腿抽筋嚴重, 我要她多喝牛奶也多吃水果試試。隔天見面時, 我帶了三顆蘋果給她。她哭笑不得, 為什麼在日本日要過得如此慘 ? 接著我勸她要吃健康飲食, 注重營養, 當時我對她說這些話的感覺, 怎覺得自己好像在對難民說話一般,感到有點奇怪。
日本的金閣寺、清水寺與嵐山風景, 就在我們物價來物價去的談話裏與對她不忍的疼惜中匆匆撩過。在祇園公園裏吃的一只抹茶冰淇淋, 讓我在換算為六馬克(90元台幣)後, 再也感覺不到它的甘美。比較德國一個冰淇淋一元馬克(15元台幣), 讓我覺得在德國的日子頗幸福的。我實在不懂, 日本就算有美美的櫻花可賞, 但也不能讓老百姓生活過不下去罷!
回到德國,我的生活又是怎麼過得呢? 說起來是早已習慣, 但在這次與日本的對照下, 讓我對已熟悉的生活,不自覺地珍惜起來。德國年平均所得是台灣的2.5倍,
德國的物價, 只要是生活必需品都不貴, 牛奶與優果甚至比台灣便宜, 水果也不比台灣貴。如果要搭乘交通工具, 就比台灣貴很多, 但也有一些優惠方案, 讓有時間的窮人可在周末經濟旅遊。
在德國, 憑著我在台灣考過的護理師的證照, 曾工作了兩年。薪水扣稅後再扣失業保險與疾病保險,實拿有每個月四萬多台幣。在他們偉大的工會長年抗戰下,現在每個員工第一年就有二十六天的休假。三十到四十歲以上員工有29天的休假, 越年長的員工休假越多,這些休假不因你在公司的資歷來制定,而是光憑年齡來訂。還有病假另外計算,不在此限。如果是試用期半年後不做下去, 員工可照拿半年休假13-15天不等, 請休休假還可拿休假獎金。失業有失業金, 可拿九到十二個月。失業金是以員工當時拿的薪水而定,記得當時我可拿兩萬元台幣的失業金。就算有失業金, 也只是一時的, 讓我失業的生活不會一下子陷入窘境。在這之中, 勞工局會介紹工作, 如拒絕去應徵三次以上, 以上補助將會被減少或取消。
有一次聽到帶台灣來旅遊的導遊,在介紹到這樣的歐洲制度時, 很鄙夷地說," 歐洲福利國家的制度製造了很多懶人。" 我並不以為然, 我個人在此生活, 領過失業金, 現在有一份安定的工作, 這套制度並沒有把一個不想懶的人, 變成懶人, 反而讓我在工作更換的過度期, 可以過著有尊嚴的生活, 不必過著看人臉色的日子,才不會讓我成為大阪的遊民。
我常想,安定的生活, 是社會制度保障來的,也是人民基本的權利。對一個老百姓來說, 我們要的也不過就是有保障的日子, 而不是天天在煩惱, 被炒魷魚後,要到街頭去當遊民。再說, 失業金也是員工繳了一年以上的失業保險金, 才可能拿到。德國這套制度實施下來, 也沒有讓德國的經濟垮台, 雖有人預言可能會有什麼可怕的惡果, 但事實証明賓士車與BMW仍舉世無雙, Made in Germany還是讓人願意用高價買它的品質。台灣在走向福利不福利國時, 台灣人民應知道自己的選擇。